老屋
的瓦片早已残缺不全,每逢雨天,便有水滴嗒嗒地落在接水的铁盆里。那声音初听倒也清脆,久而久之,竟成了我记忆中最顽固的声响。
这屋子原是祖父留下的,砖木结构,梁柱间常有蛀虫啃噬的细碎声响。墙皮剥落处,露出黄褐色的土坯,像老人皮肤上的疮痂。父亲总说要修葺,却始终只是蹲在门槛上抽烟,烟雾缭绕中,他的眉头皱得比的裂缝还要深。
厨房的土灶已经塌了半边,母亲却仍在完好的那半边煮饭。柴火熏黑的墙壁上,挂着去年的日历,纸角卷曲发黄。她常对着灶膛发呆,火光映着她半边脸,另半边隐在阴影里,竟像是两个人。
去年冬日,村里来了测量的人,拿着奇怪的仪器在屋前屋后转悠。他们穿着挺括的制服,皮鞋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。父亲递烟,他们摆手,只说这屋子"影响村容"。
今春拆迁的通知终于贴在了村口的公告栏上。白纸黑字,盖着鲜红的公章。母亲把通知折好收进匣子,忽然说:"灶王爷该请走了。"父亲蹲在门槛上,这次没有抽烟,只是盯着远处新盖的楼房发愣。
静默着,梁上的燕子窝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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