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茶馆
城西拐角处,有一家,青砖灰瓦,檐角略有些上翘,门楣上挂着一块早已褪了色的木匾,刻着"清心茶馆"四字。字迹早已模糊不清,远看竟像是"清必茶馆"了。
掌柜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人,姓陈,街坊都唤他老陈。他每日清晨五点钟便起来生火烧水,铜壶擦得锃亮,摆在柜台后的煤炉上。水将开未开时,壶嘴里便排出丝丝白气,发出细微的"嘶嘶"声,老陈便在这声响中排开青瓷茶碗。
常客多是些老人,他们来得极准时。天刚亮,张老头便第一个踱进来,往他那固定的靠窗位置一坐,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,里面裹着两个芝麻烧饼。老陈也不言语,只管沏上一壶茉莉香片,茶汤清亮,香气氤氲在晨光里。
"老张,今儿来得比往常早啊。"随后进来的李师傅一边摘下毡帽一边说。
"睡不着了。"张老头掰开烧饼,芝麻粒扑簌簌掉在桌上,"儿子昨儿打电话,说要接我去住新楼房。"
"那敢情好。"李师傅从兜里摸出几个铜板排在桌上,"老规矩,一壶龙井。"
茶馆里渐渐热闹起来。卖报的、修鞋的、收废品的,各色人等都来喝早茶。角落里几个老头在下象棋,棋子拍在木棋盘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老陈穿梭其间续水,偶尔插一两句话,多半时候只是听着。
日头渐高,茶馆里的客人慢慢散去。老陈收拾着茶具,听见门外汽车喇叭声大作。一辆白色轿车停在门口,下来个穿西装的中年人。
"爸,我来接您去看房子。"中年人对张老头说。
张老头慢慢喝完最后一口茶,把烧饼渣拢在手心里,站起身来。他看了看那把坐了十几年的藤椅,又望了望老陈。
"茶钱放桌上了。"他说。
老陈点点头,用抹布擦着早已干净的桌面。张老头走到门口,又回头看了眼茶馆。阳光透过窗棂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
白色轿车开走了。茶馆里,李师傅叹了口气:"又走了一个。"
老陈把张老头用过的茶碗收到柜台后面,那里已经摆了一排缺口的青瓷碗。
"喝茶。"他对李师傅说,铜壶里的水又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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