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屋

是砖木结构的,顶上铺着灰瓦,瓦缝里常常钻出几茎枯草,在风中瑟瑟地抖。门前的石阶已被磨得发亮,中间凹陷下去,显出几分岁月的沧桑来。

这屋子自我记事起便在那里了。听老人说,是祖父年轻时一砖一瓦垒起来的。墙根处爬满了青苔,斑驳的墙面上留着雨水冲刷的痕迹,像老人脸上的皱纹,一道一道地刻着光阴的故事。

屋内总是弥漫着一种特别的气味,是陈年的木头味混着灶火的烟味。阳光从窗棂间斜射进来,可以看见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浮动。靠墙摆着一张八仙桌,漆面早已剥落,露出木头的原色来。桌上的裂纹里积着经年的油垢,却也因此显得格外温润。

记得儿时,最爱在雨天坐在门槛上看雨。雨水顺着瓦檐滴落,在石阶上敲出清脆的声响。檐下的水洼里,雨点激起一个个小水泡,转瞬即逝。那时总觉得,这雨会一直下,也会一直在。

后来离了家乡,偶尔回去,发现愈发低矮了。周围的楼房拔地而起,把它衬得像个佝偻的老人。去年回去,看见屋顶塌了一角,露出几根断裂的椽子,像折断的肋骨。院里的老槐树也不知何时枯死了,树干上爬满了蚂蚁。

听说村里要拆迁了。终究是熬不过这个时代。它沉默地站在那里,像一本快要散架的旧书,记载着几代人的悲欢,却终究逃不过被翻到最后一页的命运。

瓦碎了,墙倒了,最后连砖块都要被运走。但那些在里度过的晨昏,那些在屋檐下躲过的风雨,那些在灶台边听过的故事,却像门楣上褪色的春联,虽然模糊了字迹,却永远贴在记忆的墙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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