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槐树下的棋局
十字街口那棵老槐树底下,照例又摆开了棋局。槐树早被雷劈去了半边,剩下的一半却愈发茂盛,投下一片不规则的阴凉。树皮上嵌着几颗生锈的铁钉,大约是早年挂招牌用的,如今招牌不知去向,钉子倒成了老人们挂菜篮子的好物件。
王老头从蓝布衫口袋里排出三枚棋子,一枚车,一枚马,一枚炮,都是黄杨木雕的,摩挲得油亮。他排棋子的手势很特别——先用拇指和食指捏着,在中指指甲盖上轻轻一磕,才"嗒"地一声按在水泥墩画出的棋盘上。这水泥墩原是修路时剩下的建材,不知被谁拖来当了棋桌,边沿还沾着已经发白的水泥浆。
"将!"对面李会计突然喊了一嗓子,枯瘦的手背凸起青筋。他总穿着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,左边口袋别着两支钢笔,虽然退休多年,仍保持着把算盘珠子拨得啪啪响的习惯。
树荫悄悄爬过水泥墩,爬上对弈者的膝盖。卖豆腐的张婶支着三轮车经过,车把上挂的塑料袋里渗出乳白色的浆水,一滴一滴砸在柏油路上。她伸长脖子看了眼棋局,鼻子里哼出一声:"臭棋篓子。"也不知说谁。
胡同口传来收废品的吆喝,夹杂着电子喇叭失真的杂音。王老头的孙子从网吧回来,运动鞋底粘着口香糖,在棋盘边站了会,突然说:"爷,你这马别着腿呢。"李会计的手悬在半空,阳光透过槐树叶,在他手背上投下晃动的光斑。
水泥墩旁边,三五个塑料凳歪歪斜斜地站着,凳面上积着昨夜的雨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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