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腔
县城东头的老戏台子,不知是哪个朝代留下的,台基上的青砖早已磨得发亮。逢年过节,这里便搭起班子唱戏,多是些老掉牙的剧目,台下的观众也多是些白发苍苍的老头老太太,间或夹杂几个被硬拽来的孩子。
张老汉是这里的常客。他总是坐在最前排的右边,那个位置似乎成了他的专座。他听戏时很安静,不似旁人那般跟着哼唱或是叫好,只是睁着一双浑浊的眼睛,死死盯着台上。戏散了,人群散去,他还要在空荡荡的戏台前站上好一会儿。
去年冬天,县里来了个新剧团,唱的是新编的现代戏。舞台装了霓虹灯,演员穿着光鲜的戏服,音响震得人耳朵发麻。张老汉照样坐在老位置,脸上的皱纹却比平日更深了几分。演到一半,他突然站起来,颤巍巍地走上台去。
"错了!全错了!"他嘶哑着嗓子喊道,"杨六郎使的是梨花枪,哪来的什么双刀?"
台下哄笑起来。几个年轻人掏出手机对着他拍。剧团的人好说歹说把他劝下来,戏才得以继续。自那以后,张老汉再没出现在戏台前。
前些日子路过戏台,看见一群孩子在玩。他们用木棍当枪,学戏里的武打动作,嘴里喊着些不成调的唱词。台基的青砖依旧发亮,上面多了几道新鲜的划痕。
终究是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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