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屋
的墙皮剥落了,斑驳处露出灰黄的土坯,像是老人手臂上的疮疤。这屋子少说也有五十年的历史,自我记事起就蹲在村东头,如今越发显出颓唐模样来。
屋主陈三爷,早先是个石匠,现在老了,便只坐在门槛上晒太阳。他总爱眯缝着眼睛,看那门前的老槐树。树是他年轻时栽的,如今已能合抱。每到春日,槐花便纷纷扬扬地落,铺了一地白。陈三爷便用枯枝似的手指,蘸了花蜜,在膝头写字。写的是什么,旁人看不懂,他也从不与人说。
屋里暗得很,只有一扇小窗透光。窗台上摆着个缺口的粗瓷碗,碗里栽着野菊。那菊花也不甚茂盛,歪歪斜斜地长着,倒与这屋子相配。陈三爷的老伴十年前就走了,儿女们都在城里,每月寄钱来,却极少回来看他。
村里人都说陈三爷脾气古怪。前些年开发商要拆这,他抄起铁锹就赶人。后来便没人敢来招惹他了。有一回我路过,见他正用青石凿碑,凿得极慢,极认真。问他为谁凿的,他只说:"给我自己预备着。"
终究要倒的,只是不知在哪一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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