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茶馆
茶馆的木头门框已经有些歪斜,门上的绿漆斑驳脱落,露出里头黄褐色的木质来。每天早晨六点,老赵便推开了这扇吱呀作响的门,开始他一天的营生。
茶馆里摆着八张方桌,每桌配四条长凳。桌面上尽是些划痕和烫疤,倒像是记录着无数茶客的故事。老赵拎着铜壶,挨个给桌上的茶碗注入热水,热气便腾起来,在晨光里划出几道白线。
最先到的总是退休的周老师。他摘下眼镜,用衣角擦了擦镜片,慢条斯理地从布兜里掏出个铁皮茶叶罐。"老规矩。"他对着柜台喊了一声,并不需要说明是什么规矩。老赵便从柜台底下摸出个茶碗,碗底沉着些暗绿色的茶叶末。
"听说东街要拆了?"周老师吹开浮在面上的茶叶,忽然问道。
老赵擦桌子的手顿了顿,"嗯"了一声,又继续擦起来,好像要把木头擦出个洞来。铜壶在煤炉上发出"嘶嘶"的响声,像是某种微弱的抗议。
到了七点半,茶馆渐渐热闹起来。几个老街坊围在一桌,讨论着菜价和儿女。老张家的二小子买了新车,老李头的孙女考上了大学。话题绕着这些打转,却总又绕回到那个不敢直面的问题上。
"你们听说了吗?"卖豆腐的老王压低了声音,"这片儿要建商场哩。"
众人沉默下来,只听见此起彼伏的啜茶声。老赵提着铜壶走过来续水,水柱冲进茶碗,激起一阵小小的漩涡。
"三十年了。"老赵忽然说,"我接手这茶馆时,小赵才刚上小学。"没有人接话。外头阳光正好,照在茶馆门口的石板上,亮得刺眼。
周老师慢悠悠地戴上眼镜,"今天的茶,好像有点苦。"
老赵望了眼门外,几个年轻人说笑着走过,他们手里拿着纸杯装的奶茶,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。铜壶又在煤炉上叫了起来,这次却像是呜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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