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邮差
老周是镇上唯一的邮差。他背微驼,走路时总是低着头,仿佛在数着地上的裂缝。那件墨绿色的制服洗得发白,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,却依旧规整地扣到最上面一颗扣子。
每天清晨,邮局的门轴还没发出那声熟悉的呻吟,老周就已经在分拣信件了。他的手指粗短,却灵活得很,像两排小耙子,在信件堆里扒拉几下便分出东南西北来。我常看见他对着阳光端详模糊的邮编,鼻梁上的老花镜滑到鼻尖,将那些歪扭的字迹放大成一个个黑蚂蚁。
"张家的汇款单得先送。"他总这么念叨,"他家老太太等着钱抓药。"自行车后座上的邮包饱胀着,用一根麻绳捆了又捆,活像乡下人走亲戚时拎的包袱皮。车铃早就锈住了,他便用沙哑的嗓子喊着"借光",声音擦过青石板路,惊起一串麻雀。
去年冬天格外冷。老周踩着积雪去送录取通知书,在郑家门前摔断了腿。人们发现他时,那封带着金边的信函还揣在他怀里,半点雪星子都没沾上。新来的邮差骑着电动三轮车,半个月就跑熟了全镇的路线。有次我见他直接把一沓信塞进王婆杂货铺的窗口,说声"自己分分"就拧油门走了。
开春时遇见老周,他拖着条瘸腿在河堤上拾塑料瓶。问他怎么不在家养着,他搓着手笑:"闲着也是闲着。"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那截空荡荡的裤管在风里晃荡,像面褪了色的旗。
邮局门口的绿色邮筒不知何时被拆走了,原地剩下个方方正正的水泥印子,像个没愈合的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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