熄灯之后
夜里十一点,小区楼房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暗下去。老张关了电视,顺手把茶几上的降压药片吞了,喉咙里发出"咕咚"一声响。他走到阳台,看见对面五楼那户人家还亮着灯。
那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,搬来不到半年。老张总在深夜看见他伏在电脑前的背影,显示器蓝光在窗帘上投出模糊的剪影。有时是凌晨两点,有时是三点,那方形的亮光固执地浮在黑暗里,像个不合时宜的灯塔。
老张想起自己年轻时在纺织厂上夜班的日子。那时车间里永远飘着棉絮,机器轰鸣声震得人耳膜发颤。下了夜班骑车回家,整条马路上就他一个人,车链子"咔嗒咔嗒"地响。到家时妻子总留着盏小灯,黄豆大的火光隔着门玻璃在夜里发亮。
对面突然传来"啪"的关窗声。老张看见年轻人站起来伸懒腰,后颈在灯光下弯成一道疲惫的弧线。显示器还亮着,文档页面密密麻麻爬满黑色小字。
楼上谁家婴儿突然啼哭,在静夜里格外尖锐。老张摸到墙上的开关,"嗒"的一声,阳台陷入黑暗。他摸索着往卧室走,拖鞋在地板上蹭出沙沙的声响。经过客厅时,听见冰箱压缩机启动的嗡嗡声,像极了当年纺织厂老机器的叹息。
对面五楼的灯光终于也熄了。月光从云层里漏下来,给空调外机罩上一层冷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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