寻常巷陌

旧书摊的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,青白脸色,皱纹间时常夹些风霜的痕迹。他总蜷在一张掉漆的藤椅里,膝上摊开一本泛黄的旧书,任凭巷口的阳光慢慢爬过他的指缝。

这日我路过,见他正与一位老者争执。老者要卖一套八十年代的连环画,老板却只肯出三十元。"这品相,连老鼠都不屑啃,"他指着书角的霉斑,眼睛却盯着封面女郎模糊的笑靥。老者咕哝着走了,他便将画册塞进最底层的木箱——那里专收他眼中的"宝贝",虽然价钱总是压得极低。

午后常有学生来淘教辅资料。老板这时便活泛起来,用指甲盖叩着书页:"重点都划好了,省你一半工夫。"其实那些荧光笔的痕迹早已褪成了暧昧的橘黄。有个戴眼镜的男孩每周都来,某次发现他要的习题集被撕去了最后十页答案。"早说啊,"老板变戏法似的从柜台下抽出个破本子,"单买答案册再加五块。"

梅雨天巷口的积水漫过青石板时,他会突然把几本受潮的书扔到门外。"晒晒就干,"他对路人的侧目报以咧嘴一笑,"知识又不会发霉。"但若是遇见真正的好书,他反倒要收到里屋的樟木箱里,说"等识货的人"。

前日路过,见他正用旧挂历包书皮。残破的山水月份牌在他粗糙的掌心翻飞,竟将一本缺角的《辞海》裹得齐整。"这书值得,"他头也不抬,"总比那些花里胡哨的新书经熬。"

巷子深处的槐花落了满地,白茫茫的像是覆了层薄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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