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谁说星月落
老李又坐在阳台上,对着那半明不昧的天色发呆了。
他向来是不爱说话的。年轻时候在厂里做钳工,整天只听见锉刀与铁器的摩擦声,久了,连耳朵里都生出了茧子。退休后,儿女各自成家,搬去了城东的新小区,留下他和这间老房子作伴。
阳台是老李自己砌的,不过两米见方,水泥抹得坑坑洼洼。墙角堆着几个空花盆,早先种过月季,后来枯死了,他也懒得收拾。每日傍晚,他就拖了那把藤椅出来,对着西边的天空坐着。藤椅吱呀作响,像在替他叹气。
前天楼下搬来个年轻人,戴着副圆眼镜,总捧着本书在院子里读。昨天黄昏,那后生仰头看见老李,忽然喊道:"大爷,您看这晚霞!"老李愣了愣,低头瞧见漫天火烧云正泼在年轻人脸上,红彤彤的。
"嗯。"老李应了一声。
年轻人却顺着消防梯爬了上来。他指着西边山头:"您瞧那月亮,才五点多就出来了,淡淡的像片鱼鳞。"老李眯起眼睛,果然看见一弯新月悬在橘红的云絮里。他想起四十年前和妻子在纺织厂后山看月亮的旧事,喉头动了动,终究没说什么。
今儿个阴天。老李照例坐在藤椅上,天空灰蒙蒙的,既无星也无月。楼下传来翻书页的沙沙声,那年轻人又在读他的书了。老李忽然清了清嗓子,朝下喊了句:"阴了。"
翻书声停了片刻,接着是带笑的声音:"可不是,明天要下雨呢。"
藤椅又吱呀响了一声。老李把手搭在斑驳的栏杆上,水泥的粗粝感从掌心传来。他想起那个总爱说"天上星多月不月"的老伙计,去年冬天走的。当时殡仪馆里白炽灯太亮,照得人睁不开眼,哪还看得见什么星月。
楼下翻书的声音持续着,像极了他年轻时车间里机器的嗡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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