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字里的你

邮局转角那家文具店关门了。灰白的卷帘门上贴着"店面转让"的红纸,四角被风吹得翘起来,哗啦哗啦响着。我站在橱窗前,玻璃上还留着用白板笔画的促销广告,墨迹已经淡得快要消失。

老板是个戴圆框眼镜的中年人,总爱在柜台后面练毛笔字。去年冬天我买信纸,他正临着《兰亭集序》,宣纸的一角被砚台压住,微微颤动。"现在很少有人用钢笔了。"他看我挑了半天,忽然冒出这么一句。当时我没应声,只多拿了两瓶英雄牌蓝黑墨水。

抽屉里还收着你寄来的最后一封信。信封是浅黄色的,右下角画着朵拙劣的向日葵。你说图书馆后面的银杏树掉光了叶子,光秃秃的枝桠像冻僵的血管。这些字是用绿色墨水写的,洇在再生纸的纤维里,有些笔画已经晕开了。

前天路过大学城的旧书摊,发现一册《普希金诗选》。翻开扉页,看见你熟悉的笔迹:"给总是弄丢伞的人"。忽然想起某个下雨的午后,我们在阶梯教室后门发现个伞架,里面七歪八扭插着十几把无人认领的伞。你笑得发抖,说这简直就是现代人的诚信博物馆。

文具店隔壁的面包房还在营业,甜腻的奶油味飘过来。我摸了摸口袋里的钢笔,金属外壳上沾着汗,滑溜溜的。卷帘门突然被风吹得"咣当"一响,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。那些没写完的信,到底和羽毛笔、八分邮票一起,成了文具店玻璃柜里的标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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