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心飘零,听雨倾风
窗外的雨点敲打着玻璃,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不停地叩门。这声音听久了,竟有些像儿时母亲用竹筷轻敲碗边的声响——清脆而寂寞。
张家的阿四死了。是前天夜里的事。听说他躺在巷口的青石板上,身子已经僵了,手里还攥着半瓶烧酒。雨水冲洗着他的脸,倒显得比活着时干净些。街坊们围了一圈,有人摇头,有人叹气,却都默契地站在三步开外——仿佛死亡也会传染似的。
我坐在窗前,望着雨帘中模糊的人影。对面楼上的女子又在晾衣服了,湿淋淋的衣衫在风中摇摆,像一排上吊的鬼魅。她总是不顾天气,执意要把衣物晾出去。也许是为了证明什么,也许只是习惯使然。
茶馆里的说书人讲过,人死前会听见风声。我不信。阿四临死前听见的,大概只有酒瓶滚落石板的声音。风啊雨啊,都是活人的矫情罢了。死就是死,像一块石头沉入井底,连水花都懒得溅起。
雨下得更急了。风把雨丝吹斜,在玻璃上划出歪歪扭扭的水痕。我想起小时候在乡下,雨后的泥土会散发出一种腥气,混着青草的味道,竟也有些好闻。如今城里下雨,只闻到柏油路蒸腾出的焦糊味,和下水道反上来的秽气。
楼下的馄饨摊还在营业。摊主老王支起油布棚子,锅里升腾的热气遇到冷雨,立刻化作白雾消散。三两个食客瑟缩着肩膀,捧着碗喝汤。他们呼出的白气与馄饨汤的热气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是呼吸,哪是食物。
雨声渐疏,天色更暗了。路灯亮起来,在水洼里投下摇晃的光影。我想起阿四生前常说的一句话:"活着就像路灯下的影子,你以为是自己,其实是光的把戏。"
风停了。最后一滴雨从屋檐坠落,在青石板上摔得粉碎。
人世间的悲欢,大抵如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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