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袍的背影
老张头的道袍总是洗得发白,后背处还磨出了几道细小的裂痕。每天清晨六点,他拎着半旧的布兜穿过菜市场时,那件灰蓝色的道袍便在人流中晃出一道浅痕,像宣纸上洇开的一截淡墨。
菜贩王婶见他来了,总要往他兜里多塞两把青菜。老张头推辞不过,便从袖口摸出本《早晚功课经》递过去,说:“给娃儿默写用,背面是空白的。”其实王婶的儿子早辍学打工去了,但经书还是一摞摞堆在摊子底下,垫着瘸腿的桌角。
去年腊月,开发商拆了城隍庙。老张头蹲在废墟里扒拉出半块神像残臂,道袍下摆沾满了香灰。后来他总在旧址附近转悠,有次撞见几个工人偷拿供桌当柴烧,他急得直跺脚,第二天却扛着自家腌的腊肉送去工棚。工头讪讪地笑:“道长,这木头实在太潮……”他摆摆手走开,道袍后襟上还沾着肉铺的油星子。
前天社区派人来登记,说非正规宗教场所要整改。老张头趴在掉漆的办公桌上填表,工作人员指着“教职人员”一栏催他快写。他悬着腕子愣了半晌,最后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八卦。走出门时秋风正紧,道袍下摆卷起一角,露出里头缝着补丁的劳保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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