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指甲丹色深
染指甲的凤仙花,我们叫它指甲花。那年阿婆还活着,阿婆的指甲花也活着。
阿婆的花圃不大,只沿墙根种着一排,却红得发紫。花是单瓣的,薄得几乎透明,偏又挤作一团,犹如天上落下一片血,泼在绿叶丛中。乡下人种花,原不为看,只为用。指甲花的用处,便是染指甲。
夏末花开得最盛时,阿婆便摘下一捧,放在石臼里捣烂。我坐在门槛上,看阿婆将花泥敷在我的指甲上,用蓖麻叶包好,棉线缠紧。阿婆的手很糙,指甲却整齐,染得深红。
"莫要乱动。"阿婆说。我便真的不动,连指头也不敢弯。夜里睡觉,把手搁在枕边,像供着什么宝贝。次日拆开,指甲已是淡淡的粉色。阿婆说,要染三回才好看。于是又染,又拆,又染。指甲的颜色一日深似一日,由粉转红,由红转紫,竟像要渗进肉里去。
如今想来,那颜色大抵算不得美。可当时站在镜前,将十指张开,便觉得整个人都亮了起来。阿婆在一旁看着,眼角的皱纹里夹着笑。
后来阿婆死了,花也死了。花圃里改种了葱蒜,再无半点红色。我买过市面上的指甲油,涂出来比当年鲜艳十倍,却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有时半夜醒来,恍惚觉得指尖还缠着蓖麻叶。开灯细看,不过是月光爬上了手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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