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今天起,在没有我们了
邮局里的绿色油漆剥落了些,露出底下的灰白来。柜台后坐着的老王,照例是那副神气:眼睛半开半闭,像是永远睡不醒,却又分明醒着。他在这里三十年,经手的信函怕是可以铺满整个县城了。
我递过一封信去,他头也不抬,只用两个指头夹了,在秤上称了称。"一块二,"他说。我摸出硬币,排在玻璃柜台上,叮当作响。他也不数,只一挥手,便将其扫入抽屉中。
"现在寄信的人少了,"我道。
老王这才抬了抬眼皮,"嗯"了一声,又补充道:"少多了。"
我想起小时候,这邮局里总是挤满了人。有等汇款的民工,有寄包裹的小贩,还有像我这样,每月必来给远亲写信的。那时柜台前排出十几人去,老王便显出些精神来,手上的动作也快了几分。而今,偌大的厅堂里,只我一人,倒显得格外空荡了。
"小张家的孩子,考上了省城的大学,"老王忽然说,"发了个'朋友圈',全县都知道了。"
我点点头。如今谁还写信呢?一个电话,一条消息,千里之外的人便如在眼前。连邮局门口那排锈迹斑斑的信箱,也已被野草淹没了大半。
老王将邮票贴在信封上,盖了戳,随手扔进身后的筐里。那筐里孤零零地躺着几封信,显得很是凄凉。
"明天要关门了,"老王说。
我愣了一下。
"上头说的,没人寄信了,留着也没用。"他指了指墙上的告示,墨迹新鲜得很。
走出邮局时,夕阳正好照在那块挂了三十年的牌匾上。"人民邮政"四个大字,金漆剥落了不少。我想,从明天起,便再不会有我们排着队寄信的景象了。那些贴在信封上的邮票,那些等待回信的日子,那些字迹歪斜的家书,都将同这邮局一起,被锁进历史的抽屉里去。
路上遇见李家的孩子,正捧着手机,手指飞舞。我问他可知邮局要关了,他茫然地摇了摇头,又低下头去,沉浸在那方寸屏幕之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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