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重天

老张和老李同住一个小区,门对门不过三十步,却活出了两样人生。

老张是个瘦高个,一年到头总穿那件灰蓝布衫,洗得发白。他每日清晨五点便起,在阳台上摆弄那几盆蔫头耷脑的绿萝,嘴里念念有词。他那老伴早已过世,儿女都在南边打工,一年到头也难得回来一趟。他常常一个人坐在楼下石凳上,看小区里的孩子们疯跑,眼睛眯成一条缝,像是笑着,又像是没笑。

老李却不同。他是个圆脸胖子,走路时肚子总先探路。他儿子在机关里当了个小科长,三天两头就有提着大包小包上门的人。老李家的阳台摆满了名贵花卉,都是别人送的。他老伴常在楼下和一群老太太跳广场舞,音响开得震天响。老李自己则喜欢在小区里转悠,逢人便夸他儿子有出息。

前些日子,老张突然病倒了。居委会的人上门时,发现他蜷缩在床上,身边只有半碗冷粥。送医院一查,竟是晚期肝癌。他那在南方的儿女赶回来时,老张已经说不出话来,只是死死攥着儿子的手,眼睛里汪着两泡泪,当天夜里就断了气。

老李听说这事后,在楼道里遇见了老张的儿子。他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说:"你爸这辈子不容易啊。"说完便摇着头走了,肚皮在晨光里一颤一颤的。当天下午,有人看见老李在小区门口收了两个礼盒,脸上又堆满了笑。

出殡那天,老李没去。他站在阳台上,望着送葬的车队远去,顺手给那盆新得的兰花浇了半壶水。水珠在叶片上滚了滚,终究还是滑落下去,渗进土里不见了。

这世上的人,原不过是各自活各自的。挨得再近,也隔着层肚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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