浮生若水

檐下积水,滴沥作响,又是一年黄梅时节。邻家小儿已能蹒跚行走,咿咿呀呀地学着话。去年此时,他还只会蜷在母亲怀中啼哭。我望着那小小的身影,忽而想起十数年前自己的模样,竟觉得有些恍惚了。

旧书箱底压着几封泛黄的信笺,拿出来看时,墨迹已淡得几乎认不出了。那上面写着些幼稚的誓言,什么"永不相忘"、"一生知己"之类的话。写信的人如今何在?连面目都记不真切了。当初以为会刻骨铭心的事,现在想来,不过是浮光掠影罢了。

巷口卖豆腐的老张上个月殁了。他的儿子接手了生意,却总做不出老张那个味道。主顾们渐渐少了,新来的租客甚至不知道这里曾经有位做豆腐极好的老人。老张生前常说他的豆腐能让人吃出"三十年的功夫",如今这功夫随着他的棺木一同入了土。

街对面的梧桐又长高了些,枝丫伸到我家窗前。记得搬来时,它才及人高,如今已能遮住半边日头。树犹如此,人何以堪?那些曾经以为过不去的坎,那些辗转反侧的夜,现在回忆起来,竟如隔着一层毛玻璃,模糊而遥远了。

人生在世,原不过是水滴落入江河的过程。起初还看得见自己的形状,渐渐地就与万千水滴混在一处,再也分不清彼此了。那些曾经以为会永远记住的悲欢,终有一日也会像晨露般消散在日光里。

水自流去,而我们,终究要学会与往事轻轻道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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