歧路

人生行路，自以为走错了，其实未必。有时愈是偏离计划，愈是显出一种别样的真实。

我的邻居王二，先前是银行职员，日日坐在柜台后面，数着他人的钞票，眼睛里却总是空空的。忽然有一天，他辞了职，在巷口支起一个煎饼摊。人们都说他疯了，好端端的金饭碗不要，偏去干这下等营生。但王二摊前总排着长队，他的煎饼又脆又香，比别家的多出一味说不出的好。旁人只见他手上的油污，却不见他眉梢的舒展。

三年前我出差到南方，误了火车，不得已滞留在一个陌生小镇。懊恼之际，却在巷尾发现一家旧书店。店主是个跛足老人，书摆得极乱，东一叠西一堆。我随手抽出一本泛黄的游记，竟读得入迷，索性坐在门槛上看到天黑。那书后来引我走上写作的路，至今想来，若当日没错过那班火车，人生又是另一番光景了。

乡下的表弟高考落榜，哭丧着脸来城里投奔我。我替他谋了个快递员的差事。起初他颇不情愿，觉得辱没了读书人的身份。谁知跑熟了路线，竟与几个老小区里的独居老人交好，时常帮他们捎带东西，修个水管什么的。去年冬天，一位老者临终前将珍藏的邮票全给了他，如今倒成了个小有名气的收藏家。

路是人走出来的。所谓错路，不过是旁人未曾走过的蹊径。泥泞处或许藏着明珠，上未必没有风景。人生在世，横竖都是一程，何必非得分出对错来。

走的人多了，错路也便成了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