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唱片

深秋的阳光透过窗，照在墙角的机上，灰尘在光线里浮游。我蹲下身，拂去封面上的灰，那是张二十年前的专辑。手指碰到唱片的一瞬，胶木的凉意从指尖爬上来，像触到一片薄薄的冰。

唱片机转动起来，针尖划过沟槽，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前奏响起时，二楼孩子的钢琴练习声恰巧停了。那旋律熟悉得让人心慌，仿佛不是从喇叭里传出，而是直接从记忆深处漫上来。

有一年冬天，雪下得特别大。巷口的唱片行还没倒闭，老板是个总穿高领毛衣的中年人，说话时呵出白气。那时我们几个常去，也不买，就站着听。老板从不赶人，有时还给我们泡茶喝，茶杯握在手里，烫得指尖发红。

阿青总爱点这首歌。她站在暖气片旁，跟着哼唱，呵出的白气与茶的热气混在一起。她总说等有钱了要买下这张唱片，可还没等到那天，唱片行就关了门。后来我在二手市场找到这张唱片时，老板正用报纸包着最后一批货。

音乐放到副歌部分，声音忽然卡顿了一下。我起身调整唱针，看见封面内侧用铅笔写着极小的字：「给阿青 生日快乐」。字迹已经模糊了，像被水浸过。

楼下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，拖着长调。我摸了摸唱片边缘，那里有一道不易察觉的裂纹。